悄悄告訴她讀書會

22年的時光，不知道對一個人來說的意義是甚麼？22年來堅持做一件事，不知道對一個人來說的意義又是甚麼？

昨天的陽光特別燦爛，天空特別的藍，處暑過後的天氣依然很炎熱，但出門時，我其實帶著一點傷感，因為今天就是這22年來的終點了。

2003年，我還沒有30歲，因為一個念頭，開始了悄悄告訴她讀書會的旅程，連名字都是很隨意取的，就是當時很喜歡的一部西班牙導演阿莫多瓦的電影名稱，就這樣開始了這個團體的旅程，我必須說當時只是想找人一起看小說討論小說，從沒想到可以維持多久，沒想到就這樣維持了22年，自己都已經50歲了，怎麼想都覺得不可思議，更是歲月如夢的感受。

在成人的世界裡，在功利主義的現在，做一件事如果沒有甚麼好處、利益，你會想持續做下去嗎？會每個月持續做，持續超過20年嗎？其實我並不確定，但我們這些人，一起願意持續來這個團體的朋友們，卻這樣持續了二十年以上，大部分持續來參加夥伴，都至少持續來參加十多年了，只因為我們都同時喜歡小說這個載體。

二十多年來的旅程，我們每個月聚會一次(初期曾經兩個星期聚會一次，也太拚)，每次聚會會討論同一本小說(每個月要參加的人就把這本小說讀完來討論)，我們大概每12~15個月會訂一次討論一次下一次的書單，每一次的書單會有一個導讀人，然後就排定月份和書單、導讀人後，就會依照這個流程來進行，二十多年來，大概讀了270本經典小說，說多也不算多，但是看我們讀過的書單，真的蠻精彩的。(有興趣的人我把他放在下面，也曾經有人跟我要過，想要照著這些書單來看)

二十多年其實中間也發生太多事情，有朋友說，她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，有一部分是因為來參加讀書會而形塑的，對我來說，真是太大的禮讚與恭維。最後一次聚會，看著多年來，大家總像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一樣，只是總是聊著與書有關的內容，我們沒有彼此甚麼人際關係的顧忌，總是想說甚麼就說甚麼，這樣的感覺好迷人，突然有種捨不得的感覺。

結束這一天，有夥伴問我也跟我說著，你覺得為什麼這個團體為何可以維持那麼久？會不會跟我們之間的關係真的就像君子之交淡如水一樣呢？因為我們雖然每個月都會見面聚會，但我們卻只討論書，即使彼此認識很久，但我們卻不太清楚夥伴的職業、家庭、感情關係等，甚至我們連夥伴的姓名都未必知道，但即使是這樣，我們卻像是認識很久的朋友，異質性也很高，曾經有短暫來過的朋友說，看我們在聊天，感覺很像是家人，殊不知其實我們的關係是很近又很遠的。

我覺得這樣的關係，是一種極為純粹的關係，全部只建立在書本本身而已，沒有任何目的，沒有任何羈絆，只以我們所喜愛的書來交流，似乎才是最接近靈魂最接近本質的，結束了讀書會，或許這輩子我可能不會再有這樣純粹的關係出現，但這麼多年來，這麼多時光，與我的生命像是平行宇宙般運行的讀書會總種，在22年的每個月的每一個下午所發生的一切事情，和這些好夥伴共同所擁有的時光，如今都被封存在某一個時空膠囊中，成了最珍貴也無法取代的一個永恆的禮物。

比較遺憾的就是從讀書會一開始就來參加超過20年的伙伴-奶茶，在今年三月因病離開人世了，兩年多前，我和夥伴說讀書會要在今年結束時，從沒有想過會有老夥伴會在今年發生這樣的事，而且還是對我們來說如此重要的夥伴，直到現在，我還覺得有個甚麼東西空缺了，沒有辦法被彌補。(今年真的有太多生命的遺憾發生)

昨天最後一次聚會完，我們特地上陽明山看了花葬的奶茶，和她說我們讀書會已經畫下句點，謝謝她一路的相伴，也請她眷顧著我們繼續往人生的遠方前行。

謝謝二十多年來，曾經來這裡與我們相遇，曾經在無數個午後時光，一起和我們在某一座咖啡館的空間發生交流的一瞬，還有一起陪我們到最後的老夥伴們，我很珍惜我們曾經有的這麼多年的美好時光，是我一輩子珍藏的禮物，期待有緣再聚，珍重再見。

再次謝謝陪伴我們到最後的夥伴們-奶茶(小P)、Anita、Sophie、冠至、Terry、Flying、繼憶、Amy、建安

照片為最後一次聚會的書-卡夫卡變形記